[魔道祖师] [一家三口] 长泽


* 赠  @素节  (迟到的……)生贺。但愿以后想起,还能记得我们一起躺在魔道坑底晒太阳的美好时光XD

* 梗来自寿星本人脑洞 《记几个梗》 《记梗》

* 魏长泽藏色阿婴一家三口;忘羡思追一家三口。


【夷陵老祖身死·前十七年】 

一、

夷陵小镇上来了三人一驴,一个美貌道姑斜坐在驴子上悠悠荡荡,怀里抱着个小娃儿,牵着驴子的男子在前面慢慢走着,沉默而英挺。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这娃儿一时一刻没个安静,在道姑怀里扑腾着双手,嘴里叽叽呱呱,小镇上也没什么好玩的物事,落在他眼里却全是新鲜。

小镇上的人不由得将目光粘在了他们身上。

此地不是什么繁华大都市,更因近旁挨着一座人人谈之色变的尸山,能迁走的世家望族都迁走了。尚留在故土的百姓,只要不自己找死进到这座名叫乱葬岗的尸山里,里面的邪祟倒也不会跑到镇子上来,所以,过一日也算挨一日。只是这么一来,小镇难免也染上了一丝乱葬岗的不祥之气。

这里的人,已许久没见过这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了。萦绕在镇上的沉沉死气,在那道姑的言笑晏晏和孩童闪闪发亮的眼睛里,似乎都消减了几分。

这座尸山据说是古时一场轰轰烈烈战役的战场,硝烟早已弥散在历史的尘埃中,却余下了千载难消的深重怨气。距此地最近的修仙世家为赫赫有名的云梦江氏,然十数年来,似乎他们也对乱葬岗束手无策。

 

夕阳里,三人一驴在地上投出了长长的影子,看上去温暖而生动。

那男子和道姑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停在一处摊子前购买干粮。就这一会儿工夫,娃儿小小的身子从驴背上悄悄滑下来,直奔他刚看中的小玩意儿去了。

镂金作胜、剪彩为人,小娃娃蹲在街角一个摊子前,团团的小脸几乎要凑上那些千姿百色的雕花剪纸,看得入神。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阿婴!”一扭头便是爹爹焦急的脸,仔细看,还藏了一丝怒气。阿婴眉开眼笑,伸开两只短短的小手臂,扑到了爹的怀里。被这么软糯糯的小身子一扑,魏长泽再生气也发作不出来了。“我的乖阿婴哎。”藏色接过这团软糯,搂在怀里狠亲了两口,觑了觑魏长泽的脸色,又看了看儿子的笑眉笑眼,笑得弯下腰去。

魏长泽看着站在街市上笑作一团的母子两人,素日冷沉的眉目间也露了一丝轻暖的笑意。

 

二、

月色沁凉,小镇上早已人声悄息。客栈里,暖暖跳动的烛火下,魏长泽轻抚一支墨色长笛。这笛子的尾部,缀着一条鲜红丝绦,黑红相映,煞是美丽。

云梦莲花坞,初见她,一身素色衣裳,轻笑婉然,仙风清骨。腰悬一柄长剑,系着红色穗子,又凭空添了明媚鲜妍的凌然剑气,令人望之生慕。

……只是,再一开口,那原本端然的抱山散人门下的清冷气质就被打碎了……

“泽哥,想什么呢?”

魏长泽一抬头,莲花坞那自仙山迤逦而来的散人落在了眼前,正手持羹汤,暖暖笑着。已是他此生结发白首的妻子。

他抚了一下笛穗,道:“这鬼笛之名,我已想好。”

“哦?说来听听。”藏色将热汤放到魏长泽跟前。

“陈情。”

藏色轻挑秀眉,露出了一丝讶色,惊奇道:“我的泽哥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取出这般妙的名字。”闭目了一瞬,俯首沉思。又站起身来,绕着客栈圆桌连转了几圈。之后一双妙目牢牢盯住她夫君,极郑重极肃然地赞道:“妙。妙绝。”

魏长泽早习惯了妻子的这番做派,正待开口,就听藏色又带着笑意接了一句,“特别适合你这个主人!”

魏长泽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可是又在嗔怪我?”

 

他和她相识于云梦芙蕖的清香中,一个浅裳嫣然,一个黑衣冷沉,她身边有着脉脉的目光,而他本该是亦步亦趋于一双身影后的家臣,不该妄做多想。

夷陵毗邻云梦。夷陵乱葬岗为古之战场,亦是古之凶地,历代修真世家或干脆当它不存在,或耗神费力也无计可施,只能任由之凶下去。到得本代云梦江氏宗主,宅心仁厚、济世为怀,然而多番尝试依然无功。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一次次失败难免令人心灰意冷,加上世家宗主终归要权衡利弊得失。倒是全程参与了乱葬岗一役的魏长泽,在江枫眠奉父命退走后,不甘心就此功败垂成,仍多次偷偷去夷陵,誓要还此地一片清明。

自古堵不如疏,凶煞怨灵如难以强行镇压,是否可以驭之?

当魏长泽怀着全新的思路兴冲冲赶去乱葬岗山脚下时,意外地瞥到了一个熟悉的清冷身影。当然,此时他已经知道这个清冷仙子的真相了。果然,藏色一回身看见是他,愣了片刻后,便笑吟吟道:“魏公子来此穷山恶水,可不是为了踏青吧。”

胸怀相同的志向,想出了相同的法子,来到了相同的地方。

魏长泽如今想来,这一切巧合,在他们相遇的那一瞬,早已注定。

再然后,他狂喜欲癫,只因发觉,藏色待他的心思,竟如他对她的一般无二。

只是念及江枫眠那一缕脉脉情丝,他没有办法、也不忍心就此倾诉一腔衷肠。

所幸,最终没有错过。

 

夫妻辞别莲花坞,云游天下。道是云游,却须臾未忘乱葬岗灰败狰狞之景。

经年夜猎中,夫妻合力,潜心摸索,阴魂凶煞驾驭之术渐成。此后,魏长泽制成鬼笛,以音驭鬼。

怨鬼有灵,人间陈情。

此夜,是决战前夜。

 

三、

阿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已经睡着了,大约是白日里玩得开心,脸上还留着一丝甜笑。藏色见他肩膀上粘着一根狗毛,便伸手取下。这应该是太阳还未落山时,阿婴在客栈楼下跟一只小奶狗玩留下的,那只小奶狗跳来蹦去的,阿婴喜欢极了。

藏色凝视着儿子的脸,怎么看都觉看不够,忍不住俯身下去吧唧亲了一口嫩嫩的小脸蛋。阿婴平时睡得沉,喊也喊不起,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然一下被亲醒,迷迷糊糊抱住藏色的脖子,嘀嘀咕咕地说:“娘,阿婴要听故事。”

藏色将他的小身子往里托了托,自己和衣躺在旁边,揉了揉儿子小脑袋,道:“还接着讲上次道长的故事可好?”阿婴还未完全苏醒,懵懵地点了下头。

可是才过一会儿,他就精神抖擞地睁大了眼睛。只因他娘,素日里口才就是极好的,讲起故事来,曲折动人,好听极了。这一点,爹爹是无论如何比不上的。

他娘最爱讲一座仙山的故事,上次讲到一位道长,便是从那仙山上下来的。他入了凡尘后,凭掌中一柄长剑杀恶人、助好人,可是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大魔头。上次的故事就停顿在了一个开头和一个结尾,中间发生了什么,阿娘没说。

阿婴瞪大了眼睛,听娘缓缓续上故事。

藏色道:“道长突然变了性情,是因为被一个他心中最最珍重的人背叛了,他对那个人是极好极好的,一颗心都恨不得剜出来,他深心里本也笃定那个人亦会如此待他……”

可是,在尘世中翻滚过的人心,又岂是仙山上的道子可以看清的?

“道长想起自己平日如何对此人,却换来他人怎样的相待,心头千思百转,一念难释,终于大开杀戒……”

讲到最后,语意怅然,已经不像是在跟一个小娃娃讲故事了,阿婴也未必能听懂了。

却见怀侧的阿婴摆出严肃的神情,道:“道长是记得太多自己对别人的好了,所以他难过极了。”

藏色愣了愣,“噗”地笑出来,点了点儿子额头:“怎么突然这么像你爹了?”

她轻声道:“我家阿婴真聪明,人哪,记住别人对你的好就够了,别去记你对别人的好。”她指了指阿婴的小胸膛,又道:“心里头呀不要装太多东西,那样才活得自在……”

阿婴一头栽到娘怀里,闷着声道:“我不多装,我心里只有爹爹阿娘!”

 

四、

陈情厉啸,尸鬼从令,一切本如预想中的顺利。从此,怨灵净化,人行人道、鬼行鬼道。

但,还是出了差池。

魏长泽和藏色此前借夜猎机会多番尝试打磨这驭鬼之术,信心满满,否则也不会放心将阿婴一人留在客栈中。他们未料到,岐山温氏也早插足了这云梦地界,说是派遣修士平定凶地,但在山下逡巡良久,也不知怀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就在魏藏夫妇即将功成之时,岐山温氏的修士在山脚下快速起了一道刻满密密麻麻咒文的逾丈高墙,将乱葬岗中阴魂怨灵团团圈住。浸染了千载怨念的凶灵本也只是堪堪被陈情压住,此时被温家所设的咒文一激,立时失控。

 

魏长泽和藏色退入一处洞穴之中。

剧变陡生,阴气怨气失控暴起,二人终是应变不及,齐齐受了致命伤。而此时,整座乱葬岗方圆已被带有炎阳烈焰标识的咒墙所围堵。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知这两件事若只发生其中一件,都还有活命之机。但如今两重困局——已是死局。

藏色木然地坐了许久,终归是母子连心,伏到魏长泽怀中哀哀痛哭起来,“我的阿婴、我们的阿婴怎么办……他那么小,他以后吃什么、穿什么……”

自识得藏色以来,她从来就是一个眉目生动得不似仙山上下来的仙子,魏长泽从未看过她如此脆弱而悲伤,心中痛极。

他牢牢箍住了妻子,在她耳边轻轻喊着她的乳名——他还记得她说过,当年在山上时,但凡遇到什么凄惶之事,她的师父抱山散人便是这般轻轻搂着她,一声声柔柔地唤她乳名。

 

也不知过了多久。漆黑山洞里有“滴答”水声,不知是洞壁上凝结的水珠落下,还是他们身上滴下来的鲜血。

日头完全落下,最后一道光已湮灭。

从今往后的每一个黑夜里,魏婴都看不到爹娘了。

 

死寂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道低低的声音。

“泽哥,可都安放妥当了?”

魏长泽点了点头,想起黑暗中看不见,开口道:“陈情已安置好。火折子烧得快,灵力也没了,驭鬼之术仓促间只能捡紧要的写下来。留待有缘人罢……或还能了结我们这桩心愿。”

藏色道:“那便好……可有写明此笛之名?”

魏长泽听她声音越来越低,心中惊惧,探身过去搂住妻子已不太温暖的躯体,道:“自然。鬼笛陈情。”

他是欠了她的,前半生,一腔情意借由一曲笛音才万般艰难地婉转道出。他原想着,这以后,要为她一生陈情。可惜,竟不能如愿。

只听妻子轻笑了一声,一点暖意靠向他胸口。

“泽哥,若说你这一生中的遗憾,是什么?”

没听到他回答,藏色道:“除了不能看着阿婴长大。我一直在想,若我没有下山,会是如何。”

她凝视着魏长泽,虽是在一片黑暗中,魏长泽也感觉到了一道清亮柔和的目光。他听妻子道:“我总想起师父,想起下山之后便再也不能见到她。可若是一生不染凡尘,又如何能见到你。”

金风玉露,哪怕只有短短数年光阴,已胜过一生。

魏长泽涩声道:“我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莲花坞。”他不愿和妻子提及内心深处对江枫眠隐隐的愧疚,所以刚才一时没能答出来。

藏色伸出手,抚上他的面颊。 

“我固然愿意一生守护莲花坞,可是,深心里却向往着离开家族圈子,这广阔天地,我多想好好看一看。”是怀中的女子,令他看清了此生心之所向。魏长泽抓起妻子的手,绵绵密密的吻落在上面,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炽烈。

 

他们相拥着,有一搭没一搭叽叽咕咕地说着话,平凡安宁一如此前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藏色轻声道:“我们的阿婴,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很俊,像你。”

“爱笑。像你。”

“嘴巴不能像你。不然姑娘家被人拐光了也轮不到他……哎呀会是什么样的姑娘喜欢阿婴呢……”

“应该会是一个喜欢被他逗的姑娘。”

“……泽哥,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夷陵老祖身死·前四年】

五、

乱葬岗。

遍身鳞伤、眉目染血的紫衣少年,颤抖着,执起鬼笛陈情。

 

 

【夷陵老祖身死·前二年】

六、

夜雨声急,马蹄声促。暗沉夜幕中,一名黑衣青年领头,率着疲惫的马队上了乱葬岗。这青年满面倦意,却眼神凌厉。此夜此间,阴风惨惨、鬼火闪烁,不时夹杂着孩童的几声啼哭。须臾,数百具凶尸出现在山脚下,却只来回游荡,似有守卫之意。

次日,雨歇。乱葬岗山脚下,岐山温氏十余年前立起的高大咒墙被推倒。

 

【夷陵老祖身死·前一年半】

七、

夷陵三月的春风,又轻又暖。

小娃娃捂着满兜的小玩意儿,笑得又甜又开心——可分明脸上还挂着泪珠。他紧紧抱着身旁一个白衣青年的腿,那依恋的神情让被抱的人没舍得把他拨拉下去。一个黑衣青年在旁边捂着肚子笑,笑得弯下了腰。

夕阳里,三人拖出了两长一短的影子。

那黑衣青年瞥见地上的影子,笑声顿了一顿,若有所思。

蓝忘机:“怎么了?”

魏无羡:“好像少了个什么。”

蓝忘机:“少了?”

魏无羡又瞅了瞅影子,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很熟悉,说不出的熟悉。不过,少了点什么。”他摆了摆手,想起来自己还没笑完。

“哈哈哈哈哈!阿苑你放手,还没人这么抱过含光君呢!到我这来,哎,对了乖,羡哥哥抱你……”

 

八、

“鬼将军”横空出世,震惊修真界。乱葬岗脚下,突然门庭若市。

一日,“无上邪尊夷陵老祖”旗幡惊现。

——自此,世有“夷陵老祖”。

 

 

【夷陵老祖身死·后十四年】

 

九、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沿着山路缓缓前行。

乱葬岗下,高墙推倒后的残垣还能依稀辨识出金家的咒印,镇山石兽咧着嘴歪在山道边,焦黑的树桩沉默地按它们既有的位置排列着,棚屋依然如幽灵般破败,曾在它们庇护下苟延残喘于此的人们,已经死过了第二遍。

这座山头,最近十多年来,很是轰轰烈烈。光是各大世家齐聚于此大围剿,便发生了两次。它在久远前是战场,到如今,依然是剿灭异端的战场。至于这片土地何时能安宁下来,这么多年来,竟没有一个大世家真正上心过。他们似乎忘了,再焦黑的土地,也是能开出花朵的。

魏无羡沿着熟悉已极的山道,步伐不似他惯常走路那般轻快,也没有几步赶到前面,再背转身来逗逗他的蓝湛。

前一世,他一生中最艰难的两段岁月在这里度过。

他曾在这里死过两次。

而身边的蓝忘机似乎比他还更熟悉这一段山路。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安魂。

黑魆魆的树海簌簌地响着,似在欢迎旧主的归来。

 

魏无羡和蓝忘机停在了一块高地上。

魏无羡神色有些复杂。

蓝忘机却是第一次准确站到了当年夷陵老祖身死之地。

对视一眼。蓝忘机摘下背上的忘机琴,盘腿坐下,忘机置于膝上,双手虚虚搭于琴弦,动作连贯而熟稔。魏无羡立在他身侧,拔出陈情,附于唇边。

山风吹拂,林涛涌动。琴笛之音几乎同时而起,一曲宁和安然的《安息》,脉脉流淌于青岚白露间。

忘羡二人神情皆极为专注。

琴音低徊,笛声明亮,两道音色气质本完全不同,偏偏此番和鸣仿佛天造地设。柔和清明,令人聆之忘尘。

这一曲,奏给十四年前在此为万鬼所噬的夷陵老祖。

是祭奠。亦是一个庄重的告别。

 

曲毕,遍山树海沙沙作响,草木瑟瑟折腰,如唏嘘、似慨叹。

蓝忘机眼中似乎闪过一滴泪光,因眸色太过浅淡,魏无羡看得不真切。

他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极轻极轻地喊道:“蓝湛?”

“我在呢,我还在,我在这里。”他说。

蓝忘机站起身来,凝视着魏无羡。

这么多年来,无数次对着这片漆黑的树海弹奏《安息》。这是第一次,一曲毕,身旁有人温柔唤他。

——“我在这里。”

 

魏无羡思索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个方向。

跪在了地上。

“蓝湛。我想拜拜,当年给我留下陈情的前辈。”他遥遥指了指前方。

那是很多年前,经历了莲花坞覆灭、仓惶逃亡、失去金丹,之后被暴揍、被扔入有去无回之地的少年,在绝处幸得的逢生。

蓝忘机点了点头,亦一掀雪白的衣袍,跪在了他身侧。

二人端端正正,向着当年藏有陈情的洞穴,肃穆地磕了一个头。

 

起身后,魏无羡一眼瞥见蓝忘机白袍上染了不少泥尘,他总是见不得他白衣染尘的,赶忙伸手过去拂净。

二人静默地并肩立着,山岚在他们身侧轻轻缭绕。

魏无羡负手望着跪拜的方向,自言自语般地道:“我一直想,若是没有发现陈情,当年就那么死了,是不是就没后面的那些事情了。”

他从来不是心志优柔的人,也深知已发生的事情再难改变。可是,再一往无前的人,岂非也会有午夜梦回心底低徊的时候?这句话在心中已然缠绕许久,可他从来不肯真正说出口,也因明白,唯一能听到这句话的那人,会比他更难过。

可此时似乎有一股温柔的力量牵引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吐露出压抑在心底的那些话。

蓝忘机微微睁大了眼睛,眉尖也蹙了起来,但很快神色就和缓了下来,柔声道:“这话若拿去问你师姐,她必会说,你得活下去。就算金凌,也会这么说……”

他道:“这……是心愿。你爹娘、你师姐、你在莲花坞的长辈,还有江晚吟,他们的心愿。”

魏无羡倾身过去,在蓝忘机颊边亲了一口,笑道:“还差一个人。”

 

十、

早些年,被温家人开垦过的乱葬岗,土豆萝卜一通播种,本已添了些人气。十四年前乱葬岗大围剿后,此地阴煞之物散去了不少。此后的十三年间,含光君时时在此抚琴,携着浩荡正气的琴音以磅礴之势,一点点撕开了漫山阴诡。而一年前,由阴虎符从各地召来的走尸本就是乌合之群,被众人和伏魔洞里的血尸尽数灭光后,也没留下什么后患。

这一次,忘羡携手,一路马不停蹄地安魂净化。

也不知哪一场妩媚春风刮过后,乱葬岗漫山遍野开出了花,是人间才有的娇红鹅黄。

那是温情、温宁、四叔、婆婆他们一直期望的人间。

也是夷陵小镇的百姓们渴望已久的乐土。

亦是留下鬼笛陈情的前辈,一生的心愿。

 

十一、

“扑通!”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云深不知处的粉墙上,四下望了一眼,翻进了墙内。

站稳后,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喊:“没人!思追、子真!下来下来!” 

 

静室前,蓝忘机与魏无羡正待离开,就见三个少年被束成一串糖葫芦似的扔到了草地上。

蓝启仁老先生很生气。

“屡教不改!又去和……”他看了一眼魏无羡,长长的山羊须又黑了一分,“去和鬼将军夜猎!”

“夤夜不归!”

“无视家规!”

“忘机”,待喊到得意门生的名字,才算缓了缓口气。老先生道:“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出门,这三个交由你处置。”又怒视了一眼歪在草地上的三人,一挥袖子,“哼”地一声走了。

“何人领头?”蓝忘机淡漠地扫了一眼三人。

“含光君。是我。”蓝思追站起身,垂下了头。蓝景仪和欧阳子真也拉拉扯扯地爬起来,校服又乱又皱又脏,跟从哪个大酱缸里爬出来似的。

蓝忘机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素日威严之下,三个小辈大气都不敢出,站成了三根木桩子。

“哎呀我的思追儿”,魏无羡一只手搭在蓝思追肩膀上,笑嘻嘻地道,“你们这是又想练倒立了?”又拍了拍欧阳子真,“子真小朋友第一次来云深不知处吧,啧啧,蓝家的家规你没听他俩讲过吗?”欧阳子真抽了抽嘴角。

魏无羡又大惊小怪地扯起了蓝景仪的袖子,“瞧瞧你们这一身,这是啥?还有血迹。温宁干吗去了?还能让你们受伤?”冲蓝景仪使了个眼色。

景仪心领神会,嘴扁了一扁:“魏前辈啊!只怪我们自己太逞强了。你们快看看,思追伤得有些厉害呢!”

思追:“???”

子真:“???”

魏无羡又推又搡把蓝思追弄走了,说是“先看看伤,再回来倒立也不迟”,又把蓝景仪和欧阳子真也赶走了,说是“好好陪着思追”,还不忘嘱子真,“第一次来云深不知处,风景可好啦,你四处逛逛”。

看着三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魏无羡回转了头。蓝忘机凉凉地瞅着他。

魏无羡笑眯眯地对他的蓝二哥哥道:“不搭一下不知道,我们的思追儿,居然都快赶上我高了,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当年那个小阿苑。”

他比了比抱住蓝忘机大腿的小娃高度。

蓝忘机似乎也想到了那一年夷陵的醉人春风,目光柔和。他看了一眼魏无羡,道:“我还未说要罚他们。你可真是护……心切。”

“护什么?”

 

三个少年在映着远岫的晨光中走了一会儿,欧阳子真突道:“好熟悉……”

蓝景仪:“什么熟悉?”

欧阳子真:“刚才那一幕……感觉好熟悉啊!”

蓝思追:“有没有受伤,含光君一眼便知。你们这扯的谎真是……唉。”

欧阳子真喊道:“我想到啦!”

他欣喜地道:“每次我在外面闯了祸偷偷回家,爹就要骂我打我,娘就拼命来护我……”

蓝思追:“……”

蓝景仪:“……”

 

他们身侧的青草地上,无忧无虑的兔子三三两两地翻滚嬉戏。

蓝景仪张大了嘴巴,站到欧阳子真面前,认真道:“子真。”

“第一,我觉得,你说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第二,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我现在终于知道!一直以来让我觉得很熟悉又很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了!!!”

 

蓝思追想起了宁叔叔最爱跟他唠叨的那些往事。

宁叔叔说:“阿苑啊,你和你爹长得太像了。你要是穿上炎阳烈焰袍,就跟你爹一模一样。可惜了,现在世上已经没有炎阳烈焰袍了……”

宁叔叔说:“阿苑你生下来的时候,你爷爷就请了命卦先生,给你批的命叫‘亲缘淡薄,恩义长泽’,你爷爷当场就把那先生打出去了,说这八个字,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他想着,眼中闪闪发亮。

岐山、乱葬岗、云深不知处……原来自己竟是有好几个家的。是上天垂怜吗?人世颠沛里,他总是被保护得那么好,没有受过一点伤害。

 

蓝景仪肘了一下欧阳子真,轻声道:“都怪你,思追没爹娘的,你非说这个干吗。”

蓝思追抚了一下景仪。又拍了一下子真,笑道:“走,带你看看云深不知处去!看看……我的家。”

 

-End-

 

注:本篇假设魏婴五岁失去爹娘,二十二岁身死。年表参考了潜水植物太太的《魔道祖师概估年表》,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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